第74章 甚是聪明

  第74章 甚是聪明
  清晨。
  帐帘被一只玉葱般的手拨开,拢起挂到床头。
  香竹从床上下来,坐在床沿边把头发拢到身前顺了顺。
  二黄原本站在房门边等着。
  听到动静便跑回到了床榻之前,冲着香竹摇尾巴。
  香竹起身去给二黄开门,让它出去。
  转身回来时,沈令月恰好在床上撑着胳膊坐起了身,坐着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又竖了一个懒腰。
  香竹踩上脚榻,坐回到床沿上去,看着沈令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月事在昨儿已经结束了。
  沈令月放下胳膊道:“完全没有疼的感觉了,身子也没那么重了,感觉好了不少,总算是熬过来了。”
  香竹微笑着道:“那也得注意,不能干重力气的活,还是得缓个两天,再将养将养。”
  沈令月点头,“好。”
  刚结束,身子确实还是感觉有些虚的。
  说了这么几句话,沈令月也便起床整理了一下被褥。
  香竹先去洗漱梳头,往小厨房里去。
  沈令月走的晚一些,与徐霖一道出门。
  徐霖也关心沈令月的身体,“还有没有感觉不舒服,不行还是把饭食拿到屋里来给你吃,不必往饭堂去。”
  沈令月道:“今天不用了,除了还有些气虚,已经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了。让你们伺候了这么多天,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这来了一场月事,简直像是坐了一次小月子。
  说来也是没办法,肚子疼得下床艰难且不说,就说身上流着血,没有卫生巾可用,只能用布巾子,她也是不愿意出去走动的。
  和之前比起来,沈令月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
  徐霖便又与她说:“那就适量走动走动,刚好今晚要宴请薛老他们,到时候吃吃饭看看戏,再放松放松。”
  两人说着话去到饭堂,坐下吃早饭。
  早饭之后消会食有训练,沈令月这些天都没有来参加,今天也没有跟着一起训练,只是从旁看着。
  训练有周三生领着。
  沈令月从旁督看一阵,很是满意。
  周三生领导的不错,其他人训练得也都大有长进。
  训练完之后各司其职。
  没什么要紧事,沈令月没有劳累自己,大多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师爷房里,闲看这些天让香竹从外头带回来的话本子。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又不能出去骑马射箭,也就只能看看闲书打发时间娱乐自己了。
  这一天下来仍旧悠闲平静。
  和过去的这些天一样,衙门里的事务都有三班六房管着,又有各房掌案和若谷、杨主簿层层把关,无有大事发生。
  而因为今天要在县衙花厅宴请薛老那些士绅,若谷和秦书吏是十分忙碌的,尤其下午半日,一直就没闲下来过。
  时至傍晚时分,宴席酒水一应都准备好了。
  沈令月和徐霖回内宅洗漱更衣,沈令月洗漱在镜子前坐下来,解开头发刚拿起梳子,恰好香竹和金瑞回来了。
  原是前两日就说好了的,沈令月让香竹今晚也跟着一起参加宴席。
  她以后在乐溪做生意,若想要生意做得大些,少不得也要和薛老这些士绅打交道,早些认识总是好的。
  看到香竹回来进门,沈令月手握梳子,看着她笑着说:“我正愁怎么梳头呢,可巧你就回来了。”
  香竹进了屋,直往梳妆镜这边来。
  她手里拿了两个盒子,放到台面上笑着道:“确实是巧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香竹说着话,把其中一个做工精致的雕花漆木盒子放到了沈令月面前。
  沈令月好奇她带了什么回来,伸手打开,只见盒子里放了好些样镶宝石的金首饰,样式不一的簪子、手镯、耳坠子,还有些珠花。
  沈令月看完好奇,又看向香竹问:“香香姐你买的?”
  香竹笑着道:“衙门里给我分的那点钱,哪够买这些东西的,这都是老爷叫首饰铺打的,今天叫金瑞给取回来的。”
  沈令月愣了愣,想起之前和徐霖去逛过首饰铺。
  没等沈令月回过神来,香竹伸手接了她手里的梳子,站到她身后帮她梳起头发说:“刚好今天宴请那些士绅,打扮得正式一些。”
  沈令月坐好了看向镜子里的香竹,“他是怕我像平时那样跟他一起参加宴席,坐在席面上不够体面,失了礼数?”
  香竹梳着她的头发道:“你好歹也是衙门里的师爷,这种场合打扮得正式一些总归是没错的。我虽然买不起那么多的珠宝首饰,但买了些胭脂水粉回来,等会梳好了头,再给你扑点粉擦点胭脂。”
  说着看一眼镜子,又接着道:“月儿你生得好,脸蛋天生的白皙细嫩,白里透着粉,嘴唇也不点而红,其实也用不着怎么画。”
  虽这么说,香竹给沈令月梳好了发髻,戴完了合宜的发饰耳饰,还是给沈令月化了一层薄薄的妆。
  然后她自己也打理了一番,头上戴了两样珠花。
  ***
  花厅。
  一切准备停当。
  若谷和秦书吏歇下来,吃茶缓口气。
  看左右没人,秦书吏小声问若谷:“今儿个堂尊和月姑娘已经往前头去了,他们若再认真管起事来,叫他们压在头上,咱们可就又没好日子过了,我叫你做的事,你到底做了没有?”
  若谷也小声:“做了。”
  秦书吏:“那他们现在精神怎么样?”
  若谷道:“你自己瞧不就是了?虚不虚你还瞧不出来?”
  秦书吏:“今日忙得没时间见他们,等会瞧吧。”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人来报,说薛老他们已经过来了,他们只好连忙又起来,跟着过去忙起招待客人的事。
  当然他们做的只是些杂事。
  招呼薛老他们的,主要是徐霖杨主簿和沈令月。
  他们进了花厅,在一起推让一番,按着座次坐下。
  酒水菜肴俱已备齐,坐下后自是寒暄客气,吃酒吃菜,点戏看戏。
  再就着戏词,时不时地闲聊上那么几句。
  坐席之上,只有沈令月和香竹两个女流之辈,话题少不得说到她们身上。
  香竹本来还很紧张,想着她们坐在这样的席位上,坐在这些男人中间,是不是还是要来陪酒陪笑那一套。
  但薛老和其他士绅对她们很是敬重,更是有许多称赞之语,赞她和沈令月两人巾帼不让须眉,她也就慢慢放松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自也没那么重的低人一等的感觉了。
  酒过三巡,戏也看得尽兴,坐席上的气氛完全放松了起来。
  薛老注意到徐霖面色和精神有异,关心起他的身体,问他:“泽修,我看你面色不好,是不是身子有不适?”
  徐霖打打精神道:“谢薛老关心,想来是之前劳累过重了,日日熬着睡不上觉,导致身子近来有些虚,约莫也有吃了些酒的缘故,我平日里不常吃酒,吃了些酒就这样了,应无大碍。”
  薛老仍旧担心道:“泽修你虽然年轻,但也不能大意,若是感觉不舒服,就得早些找大夫瞧,身体若是不好,更是不能饮酒的。”
  徐霖道:“薛老,我没什么事,别扰了您的兴致才好。”
  说着端起酒杯来,“我再陪您吃两杯。”
  徐霖和薛老说这些话的时候,杨主簿和秦书吏都暗暗竖起了耳朵。
  徐霖执意又陪薛老吃了两杯酒。
  吃完酒他放下杯子,尽了礼数又说:“薛老你继续吃,或叫他们再说些书来听,我失陪一下,去更衣。”
  薛老应了声。
  徐霖起身走人,转身之后步子显得有些飘。
  吃多了酒走路也是正常,原没人注意,结果他在走出几步后,突然捂头摇了几下,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少主人!”
  金瑞最先有反应,忙起身扑过去。
  其他人行动有快有慢,全都跟着过去。
  金瑞蹲在徐霖旁边摇了他几下,见他闭眼不动,完全没有意识,忙又叫若谷:“快去叫大夫来!”
  若谷应声立马跑出去叫大夫。
  周三生强壮力气大,忙过来把徐霖背到背上,背他回内宅,其他人面色都担心不已,跟着一起到了内宅。
  徐霖在榻上躺下了。
  薛老问金瑞:“是不是吃酒吃醉了?”
  金瑞说话带了些颤音道:“我家少主人虽酒量没那么好,但也不会醉成这样的,这哪是醉了,这分明是昏过去了。”
  薛老面色着急又说:“我刚才提醒他,让他找大夫瞧瞧,叫他别再吃酒了,谁知他又吃了两杯,转身就倒下了。”
  金瑞到底年纪小,忍不住抹起眼泪来了。
  杨主簿忙出声安慰他:“金瑞你也别太着急,马上大夫就来了,堂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人昏倒了,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好。
  沈令月又出声道:“杨主簿,东翁眼下这样最需要安静,麻烦您帮忙多招待薛老,这里由我来看着吧。”
  这么多人在这里吵吵嚷嚷的确实不好。
  再说今天宴请薛老他们,也不好让他们过分扫兴而归,因而杨主簿也就答应了,把薛老他们劝回了花厅去。
  这边若谷请了大夫回来,又是把脉又是开方又是煎药,好一通忙活。
  等药煎好,徐霖也在榻上转醒了。
  看到他睁开眼,沈令月先出声:“你醒了。”
  徐霖抬手按了按额头,带着些醉意出声问:“我喝多了?”
  听到沈令月说徐霖醒了,金瑞着急忙慌端了药过来,急着声音道:“少主人你哪是喝多了酒,你是身体不适,昏过去了。”
  徐霖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又问:“薛老呢?”
  金瑞把药端去他面前,“薛老有杨主簿他们招待呢,您还是别操心别的了,先操心操心自己的身体吧。”
  徐霖撑坐起来,接了药碗又叫若谷:“你去花厅,替我跟薛老他们致个歉,本想好好招待他们,没想到扫了他们的兴。”
  若谷应声去了。
  出内宅走了没多一会,便碰上了秦书吏。
  秦书吏拉了若谷的袖子问他:“大夫怎么说啊?”
  若谷小声道:“还能怎么说啊?那还不是和你说的一样,身子亏空,气虚力弱,若不养好,想再在衙门里的事上出心出力是难的。”
  秦书吏放心了,笑起来道:“甚好甚好。”
  若谷又把秦书吏往旁边拉了拉,到更隐蔽处说:“这事有我才能办成,我若不下药了,少主人的身子总是能养好的,秦兄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食言,定要让我脱了这奴籍,娶妻置地才是。”
  秦书吏拍拍若谷的手,“贤弟莫要着急,等到了收秋粮时节,收上来的赋税大半是咱们的,给你分出这点钱来还不容易?”
  若谷伸头左右看看,又问:“都到这会了,我的诚心秦兄你已经看到了,你若真拿我当兄弟,也该告诉我,咱们背后拿大头的人究竟是谁?你若不告诉我,我这心里不踏实,总想着这事不知最后到底能成不能成,会不会出大岔子,也就不知……这药该不该继续下了……”
  秦书吏犹豫了一会,也伸头往左右看看。
  然后他收回目光来,看着若谷道:“贤弟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出大岔子的。咱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告诉你让你安心也行,咱们背后的人正是……”
  说着他指了指花厅的方向。
  若谷蹙眉等了一会,不见他说,忙道:“你倒是说啊,这四下无人,我知你指的是谁?”
  秦书吏有些无语,“哎呀,贤弟你这时候怎么又笨起来了,你瞧我指的是哪个方向,再想想那里招待的是谁,还不知道吗?”
  若谷明白了,猛地瞪大眼睛:“薛……”
  秦书吏立马捂了他的嘴,“你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等他情绪平缓了,放下手又与他说:“你应该知道,但凡乡宦都是致仕回乡养老的。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当了一辈子的官,那可都不是白当的,这下你能不能彻底安心了?”
  若谷屏着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愣了好一会微松了气息,才又出声:“可据我所知,他们可都是乐溪县人人称道的善人,尤其是薛老,为老百姓做了很多的好事……”
  秦书吏:“有钱才能为老百姓做好事,没钱怎么做?”
  这……
  若谷看着秦书吏,神情语气皆滞。
  秦书吏没让他多愣,叫了他往花厅方向去,“好了,赶紧走吧,趁着这机会,叫薛老也认识认识你。”
  “诶。”若谷回过神来,忙跟上秦书吏的步子,与他一起往花厅去了。
  路上秦书吏又交代他:“我刚才与你说的那些话,你心里知道就是了,面上只当不知道,可别在薛老面前犯傻,说些不该说的。”
  若谷点头,“我只知薛老是个大善人,别的一概不知。”
  秦书吏笑了道:“若谷贤弟甚是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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