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走了。”林翎低声说。
宋知寒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清晨带着湖水气息的微凉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这些信息素的味道会慢慢消散,只要宋知寒平稳地度过分化期。
走廊空旷安静,林翎遇到了之前那个人,主动走过去,让对方带自己去找刑爷。那人有些诧异地看了林翎一眼,从外表看,林翎是那种温和无害的高中生,带着从帝都出来的天真,本来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他会变得紧张而小心,但林翎看起来很淡定。
是因为无知者无畏,还是其他原因呢?
刑爷的共进早餐安排在主楼一间视野极佳的小厅里,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晨光将一切镀上柔和的金边。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看上去就十分美味。
刑爷坐在主位,穿着剪裁合身的便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看到林翎独自进来,他露出一个称得上和煦的笑容。
“林同学来了,坐。”他示意林翎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小宋他怎么样了?”
林翎依言坐下,神态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属于学生的青涩拘谨:“谢谢刑爷关心,他可能是来刑爷的地盘上就放松了,所以反而没撑住,现在还休息呢,所以不能来拜访您。”
“无妨,身体要紧。”刑爷摆摆手,态度随和:“先用早餐,听说你们是来做社会实践调查的?”
“是的。”林翎点头:“关于边缘城市生态与非正规经济生存状态的课题,圣翡学院很重视这类实地调研。”
用餐气氛看起来很融洽,刑爷问了些关于学院和课题之类的问题,林翎一一作答,偶尔流露出对旧城的惊叹与好奇,像一个真正初次深入此地的象牙塔学生。
他小心地控制着话语的分寸,既不显得过于无知天真,也不表现出对旧城过深的了解。
他要扮演的,就是一个有求知欲但涉世未深,背后可能站着某些人或势力的学院派调查者。
幸好他有面对张琉的经验,林翎发现要扮演这种角色的话对他来说并不难。
一顿早餐之后,刑爷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看上去语气也轻松了很多。林翎瞥了一眼天色,对刑爷说:“刑爷,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机会难得,能不能采访一下您?”
刑爷笑了一下,乐呵呵地说:“我吗?好啊!”
林翎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露出恰当好处的求知欲:“真是太感谢了!”
刑爷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当作研究对象的感觉,或者说,他很乐意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和评估眼前的年轻人。
一个小势力小帮派的老大,或许需要好勇斗狠来表现自己的强大和威势,但到了刑爷这种地位,就会开始展现自己的宽厚和仁慈。
采访开始,林翎的问题是在来的路上临时想的,从旧城的历史变迁,不同区域的特点,到维持某种面临的挑战等等,将焦点集中在社会结构这种宏观层面上,还时不时提出一些基于这几天见闻的追问,显得天真而好奇。
采访进行了大概两个小时,结束时,林翎真诚地道谢,并承诺如果报告中引用,一定会匿名并做技术处理。刑爷乐呵呵地表示不介意,还说能帮到你就好。
林翎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心想这次会面应该就这样结束了。这时,刑爷忽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随意地问了一句:“林同学和小宋,关系很好吧?我看你们很有默契。”
林翎顿了一下,将录音笔放进包里,随即抬起头,坦然回答:“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这次调研也多亏他帮忙联系和照应。”
刑爷转而问道:“小宋的伤,具体怎么样?需要我让医生再仔细看看吗?旧城的伤,有时候看着不重,麻烦在后头。”
林翎心弦一紧,面上却露出感激和担忧:“谢谢刑爷挂心,伤口处理过了,就是有些发炎,人也没精神。可能还得再叨扰您一天,让他缓一缓。我们后天一早肯定离开,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刑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不舒服,就多休息一天,不急。旧城出去的路也不太平,养好精神再走稳妥……我让医生过去再看看,发烧可不是小事,开点药也好。”
林翎试图拒绝:“不用麻烦……”
“不麻烦。”刑爷打断他:“医生就在庄园里,很方便。让小宋好好看看,我也放心,毕竟是在我这儿做客。”
林翎知道再推脱反而可疑,于是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真是太感谢刑爷了,我这就带医生过去?”
“嗯,我让人叫他。”刑爷按了下桌边的铃。
很快,昨天车上的那位中年医生提着药箱出现了,刑爷简单地吩咐:“跟林同学去一趟,看看宋先生,需要什么药直接开。”
“是,刑爷。”
林翎带着医生离开小厅,走向他们住的那栋小楼。
一路上,林翎随意地和医生聊了几句,这医生是个很聪明的人,毕竟能在刑爷身边混,肯定不好糊弄。
走到小楼楼梯口时,林翎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刚想起来,转头问医生:“医生,您带退烧药和消炎药了吗?我看他烧得有点厉害。”
医生愣了一下,回想道:“退烧和口服消炎药……一般不会带太多,需要的话我回去取。”
“那麻烦您现在去取一下吧,最好针剂也带一些,万一口服效果不好。”林翎语气带着焦急的恳切:“我先上去看看他,您取了药直接上来。”
医生不疑有他,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医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翎眼神一凛,迅速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上楼梯,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又立刻反锁。
房间里,宋知寒已经强撑着坐了起来,脸色潮红,呼吸粗重,显然一直在密切关注外面的动静。
“医生要来,刑爷坚持的。”林翎语速极快,言简意赅地交代了情况:“我支开他去取药,我们有几分钟的时间。”
两人甚至不需要过多交流,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林翎冲到窗边,将昨晚做的那些封堵清理干净,然后猛地推开几扇窗户,清晨带着湖水凉意的风瞬间灌入,剧烈地搅动着室内停滞的空气。
他转过头的时候,宋知寒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伸手,用力扯开了自己左臂和侧腰刚刚凝结不久的伤口。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和腰侧流淌,浓厚的铁锈血腥味猛地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空气中残留的的alpha信息素气息。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淋漓,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林翎看着鲜血涌出的画面,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但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快速将染血的旧绷带和纱布塞进房间的垃圾桶,然后扶住有些摇晃的宋知寒,让他重新躺回沙发,用干净的毛巾暂时压住流血最多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不过两三分钟。林翎再次检查了一下房间,通风后,那股特殊的信息素已经被新鲜空气和浓烈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就算医生是个beta,他们也要小心。
很快,楼梯上传来了医生的脚步声。
林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打开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医生,您来了!快请进,他好像更难受了,伤口也……”
医生进门,扑面而来的首先是浓重的血腥味和窗外吹进的凉风,他微微一怔,目光立刻落在沙发上面无血色的宋知寒身上,以及旁边沾着血迹的毛巾。
“这……伤口怎么崩开了?”医生急忙上前,放下药箱,立刻着手重新清创止血,上药、包扎结束后,他摸了摸宋知寒的额头,简直烫得让人心悸。
林翎在旁边解释:“一直在发烧,他还说自己时冷时热的。”
医生点了点头,给宋知寒测了体温,又听了听心肺,看了看宋知寒的瞳孔。
宋知寒勉强保持着清醒,但眼神因为高热和分化不适而显得有些涣散疲惫,这很符合重病高烧的特征。
“伤口感染,引起炎症高烧,需要好好休息和用药。”医生得出结论,他给宋知寒打了一针强效消炎针,又留下了口服的退烧药和抗生素,详细嘱咐了用法。
这样一通折腾又过去了好久,医生才准备离开:“让他静养,按时吃药,注意补充水分。如果明天烧还不退,或者出现别的不适,立刻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