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这次,辛苦了。”
  隋候朱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翎带着一丝笑意问:“肯花这么大力气参与进来,看来,是没打算退出委员会了?”
  隋候朱终于将文件夹合拢,仔细地放回原位,关上了柜门。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面,看向林翎,冷冰冰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蠢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还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隋候朱讨厌林翎有时候那种轻松戏谑的态度,语气带刺:“而且,最后这事能这么顺利解决,靠的难道不是张麒家的背景?钱家父母前后态度的转变,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恰恰说明,我之前说的没错。在这里,很多时候,家世背景比所谓的证据和规则更有用。”
  林翎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没有杨金修复的关键监控片段,没有钟律找到的票据存根,没有你找到的残骸,没有所有调查组成员搜集拼凑起来的证据链,钱丰礼的行为就无法被坐实。张麒的背景或许影响了钱家最终是否继续纠缠他打人的事,但让钱丰礼受到校规严惩的,是我们手里的证据,这是两件事。”
  隋候朱嗤笑,声音提高了一些:“自欺欺人!没有张麒这层威慑在,钱家会那么轻易认下那些处分?他们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扯皮拉锯,耗掉的还是委员会的时间和精力,结果未必比现在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你难道还天真地以为,光靠努力和证据就能摆平一切?”
  “我没那么天真。”林翎依旧平静,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坦然地看着隋候朱有些发亮的眼睛:“我知道背景和资源的力量,但我也相信,规则和证据建立起的壁垒,是普通人也能倚仗的东西。两者并不完全矛盾,有时候甚至需要互相作用。就像这次,我们做好了规则内的部分,而张麒的背景恰好让规则执行得更顺畅了些。”
  “诡辩!”林翎越是平静,隋候朱越是恼火:“你总是这样,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又好像很复杂!说白了,你就是运气好,这次恰好有张麒这个变量罢了!”
  看着他越说越上火,脸都气红了,林翎却忽然轻轻笑了笑。
  隋候朱愣住,火气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隋候朱,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林翎微微靠近,眼里是一种平静又温和的笑意:“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会那么努力去寻找证据呢?”
  他看着隋候朱手上的伤,那是隋候朱为了寻找残骸而受的伤。
  隋候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紧紧握住手,藏在身后。
  林翎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们对同一件事看法不同,这太正常了。因为我们出身不同,走过的路不同,看到的世界不一样,自然会产生不同的想法。甚至,你和钱丰礼,某种程度上家庭背景相似,接触的人和环境相似,但你们最终也长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别拿我和那种人比!”隋候朱几乎要跳起来,立刻反驳。
  林翎看着他过于激烈的反应,笑意更深了些:“我们所看到的都只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和你说的都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不过正是不同的角度结合起来,才能让你和我一起维持纪律委员会的运行。”
  隋候朱一时语塞,别开视线,这个人说话就说话,为什么总是在笑呢,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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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林,训狗,顺手的事。
  第177章
  隋候朱憋了半天, 才闷闷地低声问:“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宽容?” 他其实想用耐心,但觉得那个词不符合此刻的气氛:“难道你对每个人都这样?不管对方怎么挑衅你。”
  林翎心想你也知道自己是在挑衅啊,隋候朱的想法不一定真有那么和林翎水火不容, 他就是下意识非要反驳林翎罢了。
  “当然不是。”林翎回答得很快, 很坦诚:“我时间精力有限, 只会放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隋候朱心头莫名一跳,抬眼看他。
  林翎迎着他的目光, 语气认真:“因为我觉得, 你确实是个可造之材。有能力, 有原则,虽然脾气倔了点,看问题偏激了点,但心总是好的, 做事也认真。”
  隋候朱耳根发热, 他下意识想反驳“谁要你评价”,却又说不出口, 又跳脚:“你这是夸我吗!”
  “没有啊,我只是客观评价罢了。”
  隋候朱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收买人心。”
  林翎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语气轻松了些:“那你就当是因为——你是周玉衡会长留下来的人吧,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周玉衡。
  这个名字让隋候朱本来有些火热和激动的心倏地一凉, 林翎和周玉衡的关系传言他也知道。所以, 所谓的宽容,重视,耐心,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前任会长托付的人?
  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果然如此的冰冷感漫上心头, 隋候朱垂下眼,喉头哽塞,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像淋了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
  林翎却没有离开,微微歪头,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那么,你还计划着,要当这个会长吗?”
  隋候朱猛地抬眼。
  “下个学年,我和杨金,还有好几位主力成员都要毕业离开了。委员会里剩下的人,无论从资历、能力,还是对委员会运作的理解和投入程度来看,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等隋候朱从震惊中回神,林翎已经开始帮他分析:“你的优势很明显,家世背景带来的底气和眼界,处理事务的严谨和较真,不缺乏魄力。弱点也有,比如有时候过于尖锐,不太容易团结不同意见的人,对规则的理解可能偏向僵化,缺乏一点变通。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副手互补,比如杨金那种擅长协调和技术的,这些都不是不能克服的问题。不过杨金明年也要走了,现在纪律委员会倒是有几个好苗子……”
  隋候朱听着,思绪一片混乱。他心想,谁要你来安排?谁稀罕当这个会长?但一个更深处的声音,却在蠢蠢欲动。
  林翎说的是对的。
  他应该讽刺林翎自以为是的安排,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翎在灯光下随和而温婉的脸,心跳如鼓,脸上温度攀升,心里那股对林翎的种种情绪,此刻全都搅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发酵出某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林翎说完了,看隋候朱有点心不在焉也没计较,说了句“接下来看你的了”,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隋候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萌生出一丝烦躁:这个林翎……怎么会有这种人。
  钱丰礼的事结束了,但李戈青还没有醒。
  林翎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医务室,李戈青的高烧在事发后第四天才完全退去,但人一直昏昏沉沉,时醒时睡。
  直到这天中午,林翎收到消息说李戈青醒来,他立刻赶到医务室,推开病房的门,李戈青已经靠坐在床头,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李戈青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林翎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就亮了起来,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
  “林翎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倾身朝林翎伸出手:“你来了!”
  林翎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李戈青立刻抓住了他的双手,林翎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李戈青很用力,但他的手指很软,所以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有一种黏腻的包裹感。
  借着这个姿势,李戈青环上林翎的腰,贴着柔软的腹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感觉很好。”李戈青说。
  林翎轻轻摸了摸他的白发,李戈青的白发格外柔顺,摸起来有丝绸般的质感,就算是病了这几天,也光华依旧。
  林翎说:“你昏迷了好长时间。”
  李戈青嗯了一声,然后沉默片刻,阳光在寂静的房间里移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翎心里隐约有了预感,毕竟在医务室醒来,他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的。
  “确定要在这里说吗?”林翎温和地问:“你才刚醒,要不再休息一会,等你缓过来再说。”
  “就现在。”李戈青语气很坚定,拉着他坐下。
  林翎点了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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