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如果……如果姜牧星在林翎的宿舍里找不到抑制剂……他还能做什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终于,客厅的门被一把推开,姜牧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捏着一个白色的药盒,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脸上一片潮红。
而周玉衡,依旧沉默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找到了!”姜牧星低声喊着,他手忙脚乱地撕开药品的包装铝箔,拿起里面附带的说明书,目光飞快地扫过,然后抠出两片白色药片。
他端起宋知寒之前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水杯,手却抖得厉害,水险些晃出来。
姜牧星看着意识模糊的林翎,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知该如何喂下去。
“林翎,听得到吗?是姜牧星,他把药带来了。”宋知寒低下头,凑近林翎耳边,用极尽轻柔的声音哄着:“来,我们把药吃了就好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林翎此刻对除了宋知寒之外的任何接近都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惧,但姜牧星这个名字透过混沌的意识传入耳中,他那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主动地转过头,微微张开了嘴。
姜牧星立刻小心地将药片送入他口中,然后托着他的后颈,将水杯边缘凑近他的嘴唇,一点点喂他喝水。
就在他喂水的间隙,宋知寒注意到,姜牧星那只端着水杯的手,手背关节处赫然有着新鲜的擦伤和血迹,已经微微发肿。
宋知寒没有说话,他和姜牧星都观察着林翎的反应。
吞下药片后,林翎的呼吸稍微缓和了一些,剧烈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虚脱。他依旧紧紧靠着宋知寒,但身体的紧绷感在缓慢消退,最终,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皱着,不时抽动一下,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直到此刻,姜牧星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同时,“林翎是omega”这个爆炸性的事实,连同它所衍生出的所有复杂含义——分化、情热期、抑制剂、alpha的威胁、学院规则、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无数未知——才猛地冲入他的脑海,轰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思绪乱成一团麻,什么都想不清楚,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在原地盘旋。
“这个药……”姜牧星用气声喃喃念出刚才在说明书上看到的内容,生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林翎:“每天要吃三顿,每次两片,持续整个情热期……对胃有刺激,要饭后吃。”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机械地流出来,却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处理,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印记。
宋知寒微微颔首,表示记下了,他的双臂依旧维持着环抱林翎的姿势,一动不动。
姜牧星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自己的思绪还没有整理清楚,就算要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意识到人多可能会让林翎即使在睡梦中也感到不安,姜牧星深深地看了林翎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再次关上了门。
门外,周玉衡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空洞。
这是他的宿舍,他却只能站在外面等待。
姜牧星把身体的重量也靠在墙上,怔怔地看着角落。
过了很久,周玉衡用一种异常沙哑干涩的声音低声问道:“……他怎么样?”
“吃过药,睡着了。”姜牧星轻声回答,同样感到身心俱疲。
周玉衡又陷入了沉默,洁白如纱的月光流淌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冰冷而孤寂,仿佛一座被遗忘在夜色中的雕像。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属于学生会长的光环似乎被短暂地剥离了,显露出其下只作为他自己存在的周玉衡。
周玉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落在了姜牧星那只受伤的手上,用眼神无声询问。
姜牧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阵闷痛传来。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没找到钥匙……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就直接把柜子砸开了。”
他应该去处理一下伤口,但极度的疲惫感拖住了他的四肢,他只是默默地垂着手。周玉衡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夜色渐渐褪去,月亮悄然隐没,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继而染上浅浅的霞红。周玉衡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钟律发来的消息,汇报舞会的后续事宜已基本处理完毕,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他这位会长最终定夺。
昨晚的舞会牵扯的不仅仅是学院内部的学生,还有一些受邀前来的校外名流,任何后续处理都必须慎之又慎,不能留下话柄。周玉衡点开钟律同步发过来的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很快心里就已经有了清晰的决断和应对方案。
他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收起手机,看向一旁眼神都有些发直的姜牧星,低声说:“他应该快醒了。”
姜牧星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夜,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起来异常吃力。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讷讷地说:“……我去给他买早餐……那个药,说明书上说,要饭后吃……”
同样是在门外守了一夜,周玉衡除了眉宇间难掩的倦色,看起来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清醒与条理:“宿舍里有厨房,食材也齐全,我去给他做。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姜牧星听到了,但过度疲惫的大脑让他一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只是呆呆地看着周玉衡。
周玉衡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或者,你先进来,等我做好早餐,一起吃点。看着他吃了药,你再回去休息也不迟。”
姜牧星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周玉衡率先推开房门,动作很轻。屋内林翎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淡去了很多,虽然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但浓度已经降到周玉衡可以凭借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受影响的程度。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几乎在他们踏入客厅的瞬间,原本闭目养神的宋知寒就立刻抬起头,看向他们。
令姜牧星感到震惊的是,宋知寒依旧保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直地坐在沙发上,林翎则被他小心翼翼地环抱在胸前,枕着他的臂弯沉睡着。宋知寒的手臂显然因为长时间承受重量而僵硬,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就这样维持了这个绝对称不上舒服的姿势,支撑了林翎整整一夜。
林翎是个正常体重的少年,即便只是这样被压着一整晚,也足以让血液循环不畅,麻木刺痛,更何况宋知寒还需要手臂用力撑着,时刻注意不惊扰到他,所耗费的心力和体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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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112章
宋知寒抬起头看向进来的两人, 眼神带着询问。他当然也一夜未眠,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沉淀着浓重的阴影, 眼底深处则是一片化不开的郁色。除了身体上的消耗, 昨晚亲眼目睹林翎所承受的折磨, 对他而言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即使在以前备受霸凌最艰难的时期,周玉衡也从来没见过宋知寒显露这么憔悴虚弱的样子。
他大概永远挺着腰, 冰冷且不屑, 尖锐而坚硬, 像一根直挺挺的钢管,任何冷落嘲笑攻击都不能触及他的心。但现在,他主动弯下了脊梁,极尽温柔与耐心, 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团温热无害的水, 去抚平林翎身心所受的所有创伤。他的行为甚至失去了冷静和逻辑,就这样抱着一个林翎维持着极不舒服的姿势坐了一整夜, 这绝对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周玉衡一时无言,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随后便沉默地转身钻了进去。
姜牧星轻手轻脚地坐在离沙发较远的位置, 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担心会惊扰或者让林翎感到不适。经过这一夜混乱的冲击,他脑子里唯一想清楚并坚定下来的想法就是:无论林翎是什么性别, 他都是林翎。
“他睡得怎么样?”姜牧星小声询问。
宋知寒微微摇了摇头, 他眼底的郁色更重了些。林翎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仿佛一直被噩梦缠绕,身体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眉头紧锁, 细密的冷汗断断续续地渗出,偶尔还会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呓语,仿佛连睡眠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持续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