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在这一群面容模糊,声音嘈杂,仿佛背景一样的人中,他鲜明地撞进林翎的眼里。
“……你好?”林翎迟疑地回应。
那人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动听,仿佛能直接拨动灵魂的弦。林翎甚至感到自己的某种意志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而对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我真的很高兴——”他说。
林翎微微一惊,在对方抓住他手的一瞬间,他仿佛碰到了一团温凉柔滑的水,用肤如凝脂来形容对方的手丝毫没有夸张,那绝对是一双美得仿佛艺术品的手。
而手的主人则顺势靠得越来越近,林翎闻到一股稍纵即逝的奇异花香,对方用那带着魔性魅力的嗓音,近乎呢喃地说:“我一直想见你,很想很想——”
和其他人不同,这个人戴的面具甚至连眼睛的孔洞都没有留下,那是一张完整的白色面具。
也许正是因为戴着面具,才让他积压已久的情感,可以毫无阻碍地释放出来。
“可是……”之前一直淡定自若的林翎,此刻终于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对方是某种看似无害的柔软藤蔓,正顺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缠绕上来,要将他一点点地吞下去……
“这里太无聊了,他们都很讨厌。”对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恳切地说:“我们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一定也想跟我走吧?”
他握着林翎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甚至捧起林翎垂落的黑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亲昵。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翎心惊胆战地试图推开他的手,说:“抱歉,我……”
等等!其他人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林翎仓促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喋喋不休的人,此刻不知为何,竟都陷入了一种神魂迷乱的状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而面前的人越来越近,林翎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花香……
“滚!”
就在这时,一只青筋微凸的大手横插进来,猛地将林翎从那个粉色身影的身边拽到自己身边。同时毫不客气地推了那个粉色礼服一把,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身后的保镖及时扶住,几乎要摔在地上了。
-----------------------
作者有话说:呃……在这个相对比较唯物的世界观,李戈青有一点点唯心的外挂。
真的只有一点点。
还有一章,正在写[星星眼]
第107章
张麒原本在一旁冷眼旁观, 等着看林翎被逼到绝境后向他低头服软。然而,眼前这超乎预料的一幕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滔天怒火。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竟敢如此贴近林翎,举止亲昵得近乎诡异, 他戴着密不透风的面具, 身形轮廓让张麒隐隐感到一丝熟悉, 但怎么都抓不住脑海里模糊的线索。
他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林翎紧紧揽回身侧,皱紧眉头盯着那张毫无缝隙的白色面具。
那人挨了张麒重重一推, 却在保镖的扶持下轻轻巧巧地站稳。面具下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笑声空灵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味。他完全无视了杀气腾腾的张麒, 只看向林翎,用一种仿佛吟唱般的语调说道:“我们下次再见……相信我,很快就会再见的。”
说完,他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节, 如同来时一般, 翩然转身,神秘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张麒深吸一口气, 低头看向怀里的林翎,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格外冷硬:“他是谁?”
林翎刚从那股诡异的花香和莫名的危机感中挣脱,闻言更是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张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语气刻薄:“你能不能安分点,少在外面招人。”
林翎微微一顿,视线扫过周围那些刚刚从失神状态中恢复的围观者们, 轻声反问:“他们也是我招来的吗?”
张麒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些碍眼的人群, 将林翎搂得更紧,说:“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我自然会保护好你。”
林翎垂下眼帘,低声喃喃:“是吗……”
张麒没有听清, 因为标志着开场舞的乐曲已然如同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瞬间盖过了场内的所有杂音。
张麒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林翎微凉的手指,以一种绝对不容抗拒的姿态,牵着他,一步步踏入流光溢彩的舞池中央,理所应当地占据了最受瞩目的位置。
从三天前到踏入舞会现场,林翎的心一直紧绷着,为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整个人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弹簧,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但刚刚经历了那么莫名其妙的事,他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花香,以至于他忽然放松下来了。此刻再看向身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张麒,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
音乐如水般流淌,华美的裙摆与衣袂飞扬。张麒的舞步娴熟而强势,引领着林翎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旋转滑行,那身月光白的礼服在变幻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张麒自然是精通各种宫廷舞步的,而林翎只会最基本的步伐,所有的节奏和方向完全被张麒掌控。此刻,舞池的灯光变得柔和迷离,悠扬的乐曲仿佛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在翩跹的舞步间撩拨着人们的感官与心绪。
在这亲密共舞的氛围中,张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自己与林翎十指紧扣的手,在音乐的韵律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林翎为他戴上面具的一幕。
又想起林翎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其实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根本不记得当初林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也不记得林翎是如何走到他身边,只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这个人,要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并不是绝顶的美貌,也没有出众的才华,木讷固执,性格又无聊,就只会安静地看书,学习,坐在那里,就像永恒不变的来自春风的温柔,来自爱的温存。朝霞刚好落在他脸上,夕阳也拥抱着他的美丽,当他看着自己时,是那么体贴温柔,那么专注,有时候又那么可怜,为什么要哭,是我弄哭的吗,是为我而受的伤吗,是为了我而流的泪吗,为什么那么温顺,为什么那么可爱,为什么那么坚持,为什么那么反抗——
现在的林翎,在面具之下,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
一舞终了,音乐的尾音袅袅散去,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张麒依旧牵着林翎的手,停留在舞池的最中央。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们。
张麒想,今天发生了很多意外,但现在仍然是个好时机。
好聚好散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根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好聚,从最开始的误解,到谎言,到他单方面的强制占有,一开始就走在错的路上,自然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张麒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的动作,他松开了林翎的手,将手伸向礼服内袋,取出了一个深红色的丝绒戒指盒。
那盒子在他手中被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并非寻常可见的铂金,黄金或是璀璨的钻石。它由一种名为星泪金的金属打造,极为稀有。这种金属传说源自天外陨石,色泽幽暗,却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如同星河般深邃的点点辉光,其价值,小小一块便足以抵得上成吨的黄金。此刻,这珍贵的金属被精巧地锻造打磨成一个光滑的碧绿色圆环,那绿色浓郁欲滴,光泽温润,仿佛凝固了一滴来自天使的悲伤泪珠。
“林翎。”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黄金狮的面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手中那枚星泪金戒指更是熠熠生辉。
“我们重新开始吧。”
让一切都回到原点,一切都重新开始,从好聚开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空气凝滞,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道灼热的视线聚焦在那枚戒指和翠鸟面具之上。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林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脸上精致的翠鸟面具。在张麒的注视下,他缓慢而坚定地,将面具摘了下来。
林翎的眼中没有激动,没有羞涩,更没有顺从,只有一片坚定和决绝。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张麒那双由志在必得逐渐转为惊愕和风暴的锈红色瞳孔,清晰而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想要。”
这句话,林翎在过去的日子里,在不同情境下,以不同的方式,对张麒说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