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知寒一板一眼地写着步骤,他速度很快,即使这样,也用五分钟才写完了整道题的解答过程,他的笔迹非常干净整齐,林翎看不懂那些步骤,只觉得就像是从音乐家手中流淌出来的音符一样令人赏心悦目,充满规整的美感。教室里原来还有些不和谐的议论声,但逐渐被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所压制,当宋知寒写下最终答案的最后一个符号时,全班鸦雀无声。
看着那个完美的答案,数学老师忍不住脱口而出:“好!”
宋知寒微微颔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数学老师开始讲解宋知寒的解题思路,林翎完全跟不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宋知寒,骄傲的宋知寒,前途无限的宋知寒,璀璨夺目的宋知寒。
他天赋卓绝,足够努力,即使是被废掉了右手,他也从没有放弃过自己,他开始用左手写字,完成学业,参加选拔,进入实验室,一步步攀登上学术世界的最高峰。
那些人说他的研究成果能改变世界。
林翎看得出了神,就在这时,宋知寒毫无预兆地偏了偏头,目光向后扫了一眼。
林翎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等他再悄悄抬眼时,宋知寒已经坐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林翎不敢再盯着他看,定了定神,老老实实翻开自己一年级的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公式上,按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学习。
下午是一节实验课,文学赏析和礼仪课,林翎学得头昏脑涨,眼神都呆滞了几分。课程终于结束后,另一个同学凑过来叫张麒去吃饭,张麒起身就走,连个眼风都没扫向林翎,仿佛他压根不存在。
晚自习的时候王桉没再留下来,跟着张麒他们出去玩了,林翎得以安安心心地学一晚上。
他以前不爱学习有很多原因,一班老师的课程太难,他基础又差,就算最开始想学,很快也因为跟不上进度而产生挫败感。更何况当时林翎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学业自然彻底荒废。
现在林翎感觉自己十六岁的脑子还行,思维灵活逻辑清晰,不再是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尤其国际政治这类课程,以三十岁的灵魂再看这些课本,迷雾散尽,脉络清晰,理解起来顺畅多了。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天才,但只要肯下死功夫,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未必不能在跟上一班的进度。
大脑过度运转消耗了太多的热量,林翎在便利店买了包糖,回宿舍之后,一边嚼着糖一边背书。姜牧星下了晚自习还和朋友玩了一会球,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缩在椅子上,口里含糊不清地念念有词。
姜牧星对这一幕居然已经快接受了,他一身是汗,冲了个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林翎顺势转了下身体,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老姜,帮个忙?”
姜牧星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这自来熟的称呼让他后背莫名有点发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翎说事。
“我背段书,你帮我听听对不对?”林翎眼神带着点期待。
姜牧星本想回一句“我们很熟吗?”,但他终究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也好奇林翎这两天是真用功还是装样子:“我手是湿的,你直接背吧,我听着。”
林翎立刻开始,开头还挺顺溜,中间偶尔卡壳,但硬是把一整篇都囫囵背了下来。
“这是一年级第二单元的内容吧?”姜牧星听出来了,有些意外。
林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姜牧星若有所思,给他指出了几处背错和遗漏的地方,还顺口提了提考试常考的重点:“背是背下来了,但国际政治光靠死记硬背可不行,得会联系理论分析题目,你得多做题练练。”
林翎从头开始补起,他反而觉得林翎是认真的。
“我这不是基础太差了嘛。”林翎耸耸肩,顺手从糖袋里摸出一块递过去,笑容真诚:“谢了啊!”
姜牧星也没客气,接过来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蔓延,带着一股清爽的果香。
“应该是苹果味的。”林翎瞥了一眼糖纸,随口道,随即转回身去,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国际政治一年级的模拟试题。
他一直学到晚上十一点,就准备关灯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见张麒,他必须保证足够的睡眠,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在那位少爷面前不出纰漏。
黑暗中,林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打张麒一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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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设定的科技水平大概比现在领先三十年,我想学校用的应该全都是可触大屏了吧,但圣翡学院坚持传统,一定要用黑板和粉笔!嗯,就是这样!
第8章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才五点,林翎眼皮沉重,意识还陷在混沌梦境残留的碎片里。他机械地伸出手,关掉了闹钟,在黑暗中又闭眼缓了几秒,才彻底挣脱睡意的纠缠,掀开尚带余温的被褥。
十一月的天越来越冷,窗外,天色是凝固的灰黑,寒意无声地渗透进来。
林翎用冷水洗了把脸,洗漱完,背了半个小时古典语单词,时间一到,他毫不留恋地起身,裹紧了外套,踏入了灰蒙蒙的晨曦里,前往张麒的宿舍。
张麒的宿舍位于一片临江的别墅区,与普通宿舍楼泾渭分明。独栋的小楼掩映在精心打理的景观中,位置优越,视野开阔。只有少数学生可以在这里入住,它代表着学院权力金字塔的顶尖地位。经过门卫的盘查,林翎才得以踏入这片静谧而森严的区域。他一边找一边回忆,很快,就注意到一栋气派非凡的暗红色小楼,和记忆中的影像渐渐重合。
快六点了,一路走来,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确实令人精神一振。年轻身体的恢复力真是惊人,林翎暗自感慨,不像上辈子一场小病就能拖垮他几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进来。” 门禁系统里传来张麒刚睡醒时那种带着点鼻音和不耐烦的声音。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林翎踏入,眼前是足以媲美星级酒店大堂的奢华客厅,挑高的空间,昂贵的装饰,彰显着无处不在的特权。一楼是起居核心,有卧室、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楼上则是书房、私人图书馆,甚至顶楼还配备了小型体育馆和空中花园。
过了片刻,卧室门才被推开。张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毫不掩饰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旁若无人地晃进了浴室。
水声停歇,张麒擦着头发走出来,一眼瞥见林翎还杵在玄关处,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他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刚起床的烦躁:“杵那儿当门神?”
林翎心头一紧,飞快地回想着自己以前是怎么做的。他迟疑地挪步过去,沉默地开始收拾散落在昂贵地毯上的游戏手柄和几本杂志。张麒则径直回了卧室,片刻后拎出一个背包,看也不看就朝林翎扔了过来。
“拿着。”
林翎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他规规矩矩地抱在怀里。
张麒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林翎空荡荡的手腕,问:“我送你的表呢?”
“……太贵重了,怕弄坏,收起来了。”林翎头皮发麻,和张麒在一起,简直每一步都是陷阱。
张麒懒洋洋地说:“如果明天我还没看见你戴着那块表的话……懂?”
一股憋闷感堵在胸口,林翎垂下眼睫,乖乖地应道:“知道了。”
圣翡学院留给学生的早餐时间非常紧张,两人乘坐校内车抵达一号食堂时,门口已经人头攒动。张麒的身影如同投入鱼群的饵料,瞬间引来无数殷勤的招呼和簇拥。人群自然而然地汇流,将他拱卫在中心。
林翎被挤到一边,旁观着张麒在众人簇拥下走进食堂。他跟着人流进去,看到有人已经抢着询问张麒的早餐想吃什么,然后争先恐后地冲向各个窗口排队。
张麒在自己的固定座位坐下,他身边和两侧的座位立刻被几个动作最快的人占据,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半圆。林翎端着餐盘看到这一幕,感到十分好笑。
搁这儿演宫廷剧呢。
他正想找个远离风暴眼的空位,目光游离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张麒的视线。张麒懒散地靠着椅背,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他身边确实坐满人了,只有他对面,还空着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林翎端着餐盘的手指紧了紧,随即迈开步子,稳稳地走到那张椅子前,放下餐盘,坐了下去,正对着张麒。
张麒眼底那点冷意这才缓缓褪去,收回了目光。
林翎做出判断,张麒不喜欢他擅自离开圈子的行为,看来以后要更加谨慎。
不就是演争宠的戏码吗,我以前也很能演!
围拢在张麒身边的人群闹哄哄的,话题无非围绕着新款的悬浮跑车、限量版腕表、某场顶级俱乐部的私密派对……每一句话充斥着明目张胆的炫耀,在这个地方的学生更加虚荣攀比,阶级鲜明:开了几家公司不过是小有积蓄,完全排不上号,上面还有普通富绅,豪门贵族,皇亲国戚,而张麒,则高坐王位,平等地睥睨每个同学。